1815年5月3日,法国加莱海岸。
清晨,当第一缕曙光照进屋子的时候,我已经扛起了行李,准备离开家。一脸忧虑的凯瑟琳倚在门边,小路易和米莉站在她的身后,紧抓着母亲的衣襟。凯瑟琳知道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改变我去巴黎的决定,她走到我身边,刚开口说:“科莱多……”她的嘴唇颤抖着,后面的话却怎么也无法说出来。 我伸出手,抚摸着她那柔软的长发。
“亲爱的,我一定会回来的,不要担心,我们的皇帝一定会胜利的!”
我转过头,看着小路易,“路易,我走后你一定要照顾好妹妹,不准在去掏鸽子窝,听见没有?”
小路易”嗯“了一声,眼泪却转瞬流了出来,他哽咽着,
”爸爸……你一定会回来的,是吗?……“
这一刻,我的眼睛也湿润了,而米莉干脆大声哭了起来。我拉过两个孩子,将他们紧紧抱在怀中。
在村口,我登上马车,车夫驾车驶上大道。此时,凯瑟琳一只手捂着脸,终于忍不住,哭泣起来。小路易突然挣脱了母亲的手,他一路飞奔,追上马车,拿出一片多彩的贝壳,递给我,
“爸爸,这个给你。”
一片多么美的贝壳啊!我接过贝壳,将它紧紧的握在掌心。马车飞驰着,越来越快,而小路易仍然在后面追赶着马车,哭叫着”爸爸!!爸爸!!“就这样,我的小路易一直在追赶着,直到在远方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黑点……”
1815年6月18日,比利时,滑铁卢。
隆隆的炮声中,血红的夕阳缓缓的沉入地平线,皇帝和我们这些近卫军的老兵开始撤出拉海圣庄园以南的临时阵地。现在,我们近卫军只剩下了不到一千人。我们已经彻底输掉了这场战役,而且,该死的普鲁士人正试图切断我们的退路。
越来越多的英国人从后面冲上来,负责断后的当儒上尉和几十个老兵被隔在了后面。黑暗中不断传来刺刀的撞击声以及惨叫声,我们则继续向东南突围。
我用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着皇帝的身影,很快我就发现皇帝就在离我不到十步远的地方,他一边走,一边和一个人大声讲着什么。在刚才的战斗中,他失去自己的座骑,现在只能与我们一起步行。此时的他仍然保持着那镇定而威严的神情,而我却可以看到,皇帝眼中闪动着的是绝望的光……
我们只前进了不到一千米,便在次与追上来的英国人和普鲁士骑兵展开了激战。敌人数倍于我们,很短的时间里,我们就损失了一半的人。敌人疯狂的叫嚷着,让我们放下武器,立刻投降。我和同伴们则以锋利的刺刀做为回应。
一颗子弹“嗖”的一声飞过来,正击中我的肩膀,钻心的疼痛,几乎使我丢掉了手中的步枪。血,顺着军装的袖子流淌下来。滴落在我的步枪上,那里面还有最后一颗子弹,我将在最紧要的时候使用它,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坚持下去,直到我们的皇帝安全离开这里。
这时,几十个掷弹营的骑兵冲进战团,他们是内伊元帅的部属,其中一个掷弹兵冲到皇帝身边,将战马交给皇帝,皇帝跃上马背,抽出了他的佩刀,催动座骑直接迎向一队普鲁士骑兵。混战中,皇帝身右侧的士兵几乎全部战死。四五个普鲁士骑兵挥舞着马刀,像闪电一样冲向皇帝。隔在皇帝和骑兵之间的只有我和一个掷弹兵。那个掷弹兵端起一支步枪,我们对视了一眼,同时冲了上去,掷弹兵用刺刀直刺那飞驰而来的铁骑,刺刀深深刺进了战马的胸膛,由于巨大的冲力,刺刀“喀”的一声折断了,战马向前轰然倒下去,连同掷弹兵一起压在了下面。
两个普鲁士骑兵几乎同时冲到了我前面很近的地方,我单手托起步枪扣动了扳机,一个普鲁士人应声摔下了战马,而另一个骑兵已经冲到了我的面前,眼前闪过一道白光,顿时,一股红色的液体迷漫了我的双眼。 这一刻,我的身体似乎整个飘浮了起来,我仍然依稀可以听到隆隆的炮声,可这些声音却离我越来越远,我眼前模糊的景像忽然变得清晰起来,我看到我又重新回到了我在加莱海岸的家。小路易远远的向我跑来,大声叫着:“爸爸!!爸爸!!………”
很多年后,一个来自加莱的法国青年踏上这片曾经浸透了法兰西战士鲜血的土地,他在雨后翠绿的原野中慢慢的走着,遥想着当年爆发在这里的惨烈战斗。
忽然,他发现不远处,一个小小的物体在太阳下面反射着绚丽的光泽,他走过去,弯下身,他惊叫起来,他发现那竟然是一片小小的贝壳。他用衣角仔细擦拭着这片贝壳,这片多彩的贝壳依然美丽,就好像当年在那个叫小路易的男孩手中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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