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行天下的震区行

最新回复

• Don (2008-6-09 15:33:56)

  QUOTE:

  成都，尘落ing……（连载01）
  震后20余天的成都行，注定是没有精彩可陈的。对于我，这是一个滞后了20天的旅程。
  
  地震发生后的第三天，我曾在海归社区提议志愿组队去灾区，但是被否定了。于是决定自己组队，心想哪怕一个人也要奔赴灾区一线。没想到帖子一发，应者云集，颇有点像武侠小说中的“英雄贴”和“英雄会”。
  
  QQ群里嚷嚷着要去前线的大概有五、六十个人，最后见面执意要去的剩下6个（其中2人没有到场）（所以说很多人的热情都只能维系三分钟的）。之前讨论下来的几个基本点是：基于群友的经济条件（大多是刚参加工作的小年青，学生还不接受），交通方式为火车，来回全部预算为2000元，所有费用自理，以自由小分队的形式深入前线开展工作（不通过官方安排）。
  
  但是就在上午开会讨论的时候，一是看到了团中央发出的“不再接受普通志愿者前往灾区”的倡议书，二是广东省抗震救灾联盟（后改为同心会）强烈要求加入组织以统一安排，三是决定前往的6个人当中，只有一个是医生，而且还远在珠海，未曾谋面。于是，经过讨论，决定响应号码，解散这支还未正式成立的小分队，并将自己的Q群改名为“抗震救灾广州第4群”（所以很多网友到现在都还以“4群主”在称呼我）。
  
  之后，我就一直参加后方的组织管理工作。5月24日，成立了同心志愿者协会，我主要负责网站、论坛、宣传这一块……（这里面故事颇多，略过不表）。
  
  等手头上的工作忙完一个段落之后，我按捺不住心中的冲动，决定还是去一趟四川以了却心愿。这一次，我没有声势动众，自己买了火车票悄悄动身前往。
  
  从广州到成都的K192，说是快车，但跑起来实在有些老牛拉破车的感觉。在拥挤热闹的硬座车厢度过了难熬的32个小时之后，终于到达成都车站。走出车站，发现震后20余天的成都，跟一年前看到的几乎没有两样。除了其他地方同样可见的“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抗震救灾，众志成城”的横幅和标语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照来照往，斤斤计较的小贩们依然在过分热情地招揽着客人，无牌照的黑的们照样在盘算着怎样宰你一刀……
  
  本来我只想一个人去下面走走看看的，不打算惊动我们在四川的联络点。可是在快到成都时，收到会长“大爱如潮”的短信，说“三生石”接管“了”江油县一个帐篷小学……（后来才知道只是去洽谈，并未实际接管）。
  
  下车后，我第一时间给会长黎哥打了个电话，他说既然已经到了成都，那就联系一下联络处，去看看那个帐篷小学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我就辞谢了之前朋友的安排，调整计划，改去新光路家乐福旁边的联络点。那个时候，小曾已经出发去了江油，只剩一个蓝蓝还在联络处，我也就只有在住处守株待兔静等小曾回来再商议了。
  
  联络处位于新光路牡丹名邸中的一个民宅，听说是一位热心人士免费提供的，大约100来平方米，三房一大厅（带厨卫），装修豪华，家具齐全。遗憾的是没有网络，上网要去步行10分钟以外的网吧。但网吧里面又不给用自己的电脑上网，所以对我来说工作效率极其低下。另外一个就是没有热水洗澡，不过这对于我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了。
  
  说到成都，一方面是成都市民们在波澜不惊地过着日子，另一方面却是他们对于志愿者的出奇的热心。一出车站，当一黑的司机听说我是广东过来的志愿者，便热情地建议我不要打的了，坐52路公交车便可到达目的地附近；上车后，旁边落座的一个帅哥热情地为我留下了手机号码，说有什么事可以找他，另外一个小伙子宁愿坐过站也要给我带路——虽然到底还是把路给带错了。我们一方面在做着抗震救灾的志愿者服务，另一方面也在寻求着自身生存的支援和帮助。
  
  （2008年6月4日于成都）
  

• Don (2008-6-09 15:34:24)

  QUOTE:

  6月4日
  成都，尘落ing……（02）
  第二天一早，像往常一样，我很早就起来了。洗完衣服，稍微把凌乱的房子收拾了一下，吃了点压缩饼干就出来找网络了。蓝蓝在另外一间屋子里睡觉，我给她留了个纸条。
  
  对于网络，我比一般网民还有更深一层的依赖。我的很多关系和大部分的工作，都要通过网络完成。其中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我同时管理着十几个邮箱。所以，我只有用自己的电脑才能高效率地工作，一旦换了电脑，就像从“帝国时代”回到了“新石器时代”一样痛苦难耐。
  
  免费的网络，一般都在图书馆，但打听地址和来去路程，就已经是个问题了，所以我重点考虑的是附近带网络的消费场所。我准备在方圆一公里以内进行地毯式搜索了。
  
  说来也巧，推开客厅的窗户往下一望，竟然看见对面二楼有个休闲会所模样的地方，上面写着“棋牌、上网”。太好了！背着电脑包进去一问，竟然还是有线的，最低消费10元。就是说，只要你有所消费，上网是免费的。
  
  能找到如此一个合意之处，真是让我开心满怀。我要了杯凉水，一坐就是一个上午。一直等到下午近1点钟，蓝蓝发来短信：你可以回来了。我知道是小曾他们回来了。
  
  见到了小曾，才知道他原来就是“三生石”。个子不高，但块头结实，一副干练无畏的模样。根据他的介绍，那个“帐篷小学”，其实是个小学+中学的“帐篷学校”；学校所在的陈家坝不在江油，实际上属于北川县；报名人数已经超过500人，很有可能会达600人。这个帐篷学校除了缺教室以外，目前最缺的就是教师。小学教师还好找，志愿者中随便哪个都能充当一下。但担当中学老师就需要一定的水平和经验了，就不那么好找了。
  
  帐篷学校是我们志愿者一手搭建起来的，受到了当地群众和政府的热烈欢迎。但再往下走，一是遇到了资金和人员上的困难，二是当地政府也不再那么热情支持了。毕竟基础已经造好了，思路也已经设计，剩下的就是募捐和建设了，而这一点正是政府感兴趣的。
  
  如果我们继续接管，那么我们一方面要紧急招募二、三十个有能力、有热情和能费用自理的老师，一方面要募集资金以解决教学用具的问题（场地问题暂时还无法纳入目前的考虑范围）。
  
  所以，现在问题的焦点就在于：一，我们还要不要继续接管？二，如果继续，那怎样才能尽快解决人、财、物的问题？
  
  如果明、后天2位志愿者撤回来之后，那学校就只剩下一个“小草”了。我还挺担心：小草一个女孩子留在那里，会不会太势单了？没想到三生石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不用担心，人家能干着呢，根本就不是一般的人。听说小草可是清华大学的高才生，工程技术类专业的。专门辞了工作跑往灾区，还准备在灾区猫上至少一年呢。
  
  我在屋子里跟三生石讨论的当儿，蓝蓝带着2位帅哥去搬了几件箱子回来，是捐赠的教课书。看起来有七、八个箱子，但听说也只有45套，离500位学生的需求还差得远呢。
  
  如果联系到车，明天我也要去陈家坝学校实地考察。之后，我还要去彭州了解情况。
  
  （其中个别细节可能有所出入，但我已经没时间再等三生石核对了。）

• Don (2008-6-09 15:34:49)

  QUOTE:

  6月5日
  成都，尘落ing……（03）
  晚上有人请吃饭，在永陵博物馆附近的一个“老鸭汤”，跟北京烤鸭有点相似，感觉还不错。
  
  知道晚上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吃完饭我就往回赶。可是，进不了门，我们只有一片钥匙，给三生石他们带出去了。打电话、发短信，足足等了两个多小时，钥匙才被送到。一边有大堆的事情等着去做，一边又白白浪费掉这么多时间，真是让人心疼着急。拿到钥匙之后，我马上就到外面去配了一条——不能再因为细节问题而影响做正事了。
  
  很晚从外面上网回来，发现屋子里又多了两们“客人”，其中黑瘦的那位用广东话向我问好，而坐他旁边的是胖胖、圆脸的“大胡子”。经过聊天才知道，这两位就是从陈家坝回来的，是在灾区偶遇被“收编”进来的。
  
  他们提供的情况跟之前我了解到的又有所不同。北川县是山东省的对口单位，其中陈家坝又是财力丰厚的青岛市的对口乡镇，所以，陈家坝不会缺钱，也不会缺少支援。至少，从硬件建设和总体规划上这个层面上，是无需我们这些普通志愿者去劳心费神的。另外还有一个情况是：帐篷虽然确实是志愿者搭建起来的，而且也在过渡期间解决了暂时的安置和上学问题，但效果并非我们想像得那么好。听说在帐篷搭起来之初，陈家坝的乡镇领导视察过之后训斥过校领导和老师们，说他们无能（大意如此），竟然要让志愿者们来搭建帐篷小学。本来是一件好事，无意中却种下了对立情绪。当然，这种隐隐的对立情绪影响不了大局，只是提醒我们在继续工作时需要考虑到这么一个背景。
  
  大胡子的意见是，虽然我们在学校的总体建设上面做不了什么，但并不排除我们在软性服务方面的可能。比如，暑假就要到了，毫无意外地会涌进来大批的热心志愿者，那么，如何把这些盲目入校者遴选和组织起来开展教学和辅导工作，可能就是政府无暇顾及而校方力不从心的地方。
  
  目前摆在面前急需解决的问题主要有两个：
  
  一是资金问题。到目前为止前线人员的全部活动都是自己在掏腰包，动一步就得花钱，而大家大多是放弃工作出来的，短期还可以撑住，再走下去就无能为力了。再不解决资金问题，我们的组织和队伍就面临着解散的危险。
  
  二是地点问题。以我们的人力和财力，同时跑几个点显然力不从心，所以需要尽快确定一个对口地方，以集中力量进行灾后重建。现在可以考虑的区域有广东省对口的汶川，之前蹲过的彭州、绵竹和陈家坝。汶川是重灾区，而且又是广东省的对口县，在其下联系一个对口村镇算得上是名正言顺；而选择之前“上山下乡”的地方开展灾后重建工作，则有一定的感情基础和群众基础，有利于开展工作，但如何处理跟对口省市的关系是个高智商的活儿。

• Don (2008-6-09 15:35:10)

  QUOTE:

  6月6日
  成都，尘落ing……（04）
  昨天跟蓝蓝和猴子去了彭州。找不到车，只好自己打车去。
  
  彭州市位于成都市西北部，距成都市区25公里，人口78万，面积1420平方公里，是成都市人口第三，面积第二的小康市。在成都与彭州之间，有一条高速公路。沿路看上去，风光旖旎，景色宜人，压根儿看不出地震的痕迹（但下面的村镇的灾情还是很严重的）。
  
  彭州的指挥中心设在市政府广场，偌大一个场地，满眼都是临时搭建的凉篷和挂着“抗震救灾”横幅的各式车辆。指挥中心集中了主要的职能部门，各自占据一块行使着职责，我看到的有：团委（接待志愿者）、建设局、卫生局、新闻中心等，连中国移动都来了，在政府机关旁边单独搭了凉篷并坐满了俊男靓女，其中商务局就是负责赈灾物资管理的。
  
  我去彭州的主要目的就是了解5月29号到达的那批物资的情况。这批物资是广州同心会募集到的，有药品、医疗器械、奶粉、日常用品、衣服等，要足足一大卡车才能拉得下。当初我们本来是想直接派发到彭州下面的回水村的，可是找不到车辆（而租车又成本过高）。而政府的做法是，如果你指定捐赠地点，那么你就自己组织物流；否则，一旦纳入政府的物流系统，那么随后的物资派发都只能由政府统一安排了。
  
  我们当时在广州没有找到免费的物流，不得已只好交给了四川省驻广州办事处，由他们按其流程统一处理。在交付的时候，我们除了对所有包装贴了同心会的标签之外，还声明：如果可能的话，我们还是要自己提货并自己发放的。
  
  5 月29号，货到成都以后，三生石去提的货，坚决要求要在自己他们的监督下派发捐赠物。这么做主要是担心捐赠物资到不了灾民手中。实际情况也是这样，一方面是大量的物资堆积如山，另一方面却是偏远的灾民难以得到急需的物资。但现时不同以往了，地震刚发生的时候，各方面的功能还未有效地运转起来，老百姓可以自由组织物资上山下乡，亲自送到灾民手中，但到了后面，所有的志愿者都要求统一安排，全部的赈灾物资都要求统一处置。这样，就产生了冲突。
  
  对于这个冲突，我们广州总部几个协调人的意见是服从统一安排，但三生石坚决不同意，听说最后还闹到彭州的一个副市长那里，最后人家同意我们的物资只能在我们的监管下派发，而且要有接受方的收据。
  
  但我们三个当天在彭州指挥部了解到的情况却是，如果我们定点捐赠，那我们就得自己组织货运和派发，否则，就得按政府的政策统一处理。而政府方面的流程，是这么一回事儿：所有的捐赠物资到达彭州以后，指挥中心会给捐赠方一个收据和物资清单（这个我们也有），然后分类入库，需要什么提取什么。人家管理捐赠物资的经办人明确表态说：收据一开，接下来的流程就是政府的事情了（言下之意就是开始脱离捐赠者的监督与跟进了），如何调配、派发去了哪里，就不再注明是谁谁谁的物资。不管你认为这样操作有多少弊端，但从实际操作上看，只能是这样了。否则如果全部要求细化的话，只会成倍地增加工作量，或者需要相当的管理水平和管理系统，那么求全责备只会坐失良机。
  
  而工作人员费打了好多电话、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出来的我们的收货单上面，没有注明任何有别于其他物资的字样，因此可以断定，我们的捐赠物资是按照统一流程在走的，并无二致。可是当我打电话和回到住处问三生石的时候，他坚持说当时是副市长亲自打的电话指示商务局领导的，他们不会随便乱动物资的。我并不怀疑副市长的指示，但问题是救灾指挥中心的具体经办人都不知道这个指示的话，那谁能保证这个指示得以落实？
  
  至此，我认为对于物资的调查了解可以告一段落，而去回水村还有相当的距离，交通又不方便，于是我们决定就此打道回府。
  我们先叫了个小三轮电动车送我们到去往成都的收费站那里，蓝蓝和猴子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志愿者去成都”的牌子站在路边求搭顺风车。两人刚举起来不到一分钟，就有一辆长安之星模样的小车停住并倒了回来，窗口一个靓女向我们招手，于是大家收起道具上了车。
  
  司机是个大胖子，自称是金威啤酒在彭州的总代理商，副驾驶位坐着一位辣妹子形像的靓女。他们说其实开得快也没看清我们举的是什么字，不过估计都是志愿者之类的，所以就停了下来。在四川我们往往碰到这样的事情，他们本身没有参加志愿行动，但对于志愿者往往却是热情有加。
  2:34

• Don (2008-6-09 15:35:48)

  QUOTE:

  成都，尘落ing……（05）
  没有再去陈家坝了，因为从了解到的情况看来，“学校接管”既不可能，亦无必要。当然，如果时间充足、交通方便的话，去体验一下还是可以的。
  
  前方的情况逐渐稳定，政府部门在抗震救灾中的运转开始正常起来，“盲区”正在越来越少。志愿者如果再不“与时俱进”而盲目入川的话，不但可能会与政府部门的正常工作产生冲突，而且弄不好也得不到当地人民的欢迎。当然并不是说灾区人民“不需要爱心”了，也不能说我们志愿者无事可做了，而是说我们需要在更高的层面去策划和组织志愿者行动，真正发现灾区人民的所需。比如，对孩子的教育就是长远的事情。他们也许不再需要我们操心教室和课桌（那是政府的事），不再需要我们购买教课书和学习文具，但他们肯定需要更细致的辅导和了解更多的知识。如果我们能让他们了解另外一个世界，能让他们懂得自己身上的责任，那是他们的所需也是我们的功德。
  
  “志愿者”在四川是个闪亮的字眼，是受人爱戴和尊重的群体。他们中的大多数，确实有如当年革命英雄“抛头颅、洒热血” 的气概深入前线一心救灾，做出了许多牺牲，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就如我在飞机上认识的一位记者所言“感人的事迹太多太多了”。不管你曾经是什么，将来会是什么，但5.12抗震救灾的志愿者行动，无疑会提升你的人生价值，净化你的心灵尘垢。
  
  不管政府的政策如何变化，我还是希望年青人特别是80后的朋友们，可以利用暑假或者其他假期时间深入灾区参加灾后重建工作，哪怕只是去搬砖填瓦做苦力，但从中体验到的奉献精神、团队精神、以及人性的根本和对生命的感悟，都是人生的一笔财富。
  
  至于我们同心会的志愿者行动，我认为已经是告一段落了。无论前方是否有人，个别志愿者是否愿意回来，但整个组织在前期阶段的任务算是圆满结束，剩下的个别志愿者的去留问题其实已经与“志愿”无关，更大程度上只是个人的决定。
  
  而成都，这个距离汶川约200公里的省城，在一次次的余震中慢慢平稳。曾经婆娑悲情的泪眼，又开始关注起股票的行情、房价的升降、中国队的出线和欧洲杯的精彩……
  
  而接下来我们的志愿者行动，将又是一个全新的开始。我们要群策群力、万众一心，立足于最新的现实情况制订行动方案，将志愿者行动进行到底！（连载结束）
  
  （2008年6月9日凌晨于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