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些不太老的愚公
  2. 魂兮归来哀中华

——————————————————————————————————————————————————

 

一些不太老的愚公  

 

有幸在绵绵梅雨中的某天参加了“某会”(M meeting)。主讲者都是国内国际建筑名家以及艺术文化界名人。此会的中心议题当然是围绕建筑。两天下来,给了我不少当代建筑设计以及艺文界的不少信息,这是很应当感谢“某会”的。
总体上,我倒觉得第一天下午作为社会学家的安娜?雅瓜里布(Anna Jaguaribe)夫人的发言,最值得人们思考。可惜,她引出的中国今日建筑应该有什么样的“现代性”问题,没有在后来的提问讨论中展开,殊以为憾。
雅氏夫人强调了一个人人熟视却无睹的事实:中国是一个具有几千年文化历史的国家,中国的城市和建筑具有独特的形式和个性(identity)。因此,中国城市建筑在使自己“现代”之时,不可能像西方建筑“现代化”那样是一种历史的自然延续,而是暗含了许多冲突:尤其是中国自己的建筑个性形式与西方“现代”建筑形式的冲突。北京天安门广场周边将要建造的国家大剧院和国家博物馆,标示了西方“现代”建筑形式在中国的压倒性胜势。
雅氏夫人有一个结论:“现代性”是一个复杂的概念,许多对于西方是“现代”的东西,在中国却存在了千百年。此论甚是。我们知道,认为建筑应尊重自然环境、与自然环境相协调,所谓“生态”意识,在西方很“现代”,但在中国自古皆然。中国人造房子建城市历来讲究“风水”,重视人的“造物”与自然环境的相互影响:得了好“风水”,便得了自然之荫并泽及后代,破了“风水”则要遭殃。还有,中国园林设计中对于“时间”概念的运用,即,建筑景观随居游者“历时”性的移动而变换,廊回户转。这种中国古已有之的设计观在西方却是极“现代”之事。再还有,对于艺术中“抽象美”的欣赏,西方是到了“现代艺术”才名正言顺,而中国人早就开始有滋有味地品赏太湖石的抽象形态了。
雅氏夫人强调:“现代性”不是意味着取消过去。中国传统建筑拥有丰富的“象征”(symbols),这些“过去的象征”,应当在中国的“现代”建筑中得到运用。她实际上涉及了一个根本问题,即对于“过去”的态度。她在呼吁尊重“过去”。
当年来中国美院讲学的德国设计师丘普(F. Chup)先生也曾言:水泥方块屋顶不应是中国的建筑形式。
然而,对西方“现代建筑”的普世性怀有深挚信仰的中国建筑设计师们,与文化艺术的“现代主义者”一样,将“现代”与“过去”截然对立起来,然后以一种“进步论”和“拜新主义”的思维定式,认定过去的东西毫无价值,“旧”东西没有存在理由,俱往矣 —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某会”的组织者之一、活跃于国际建筑界和前卫艺术圈的北大建筑设计名师张永和先生,借用中国古代“愚公移山”的寓言,调侃了愚公破坏生态环境,又谑讽他在南宁接手一个项目之前当地环境已被“一个不那么老的愚公”破坏了。

但张先生自己的建筑方案,与当地的人文历史环境和自然环境也不那么协调(虽然张先生命人在那里遍地种竹,但,也在威尼斯双年展上展示过竹子的张先生,他之用竹全如蔡国强先生之用火药,只是聪明地借用了中国文化的表面符号而已)。尽管张先生展示了不少中国古画中建筑与自然山水的和谐,但他主持的三个建筑设计方案几乎看不见中国“过去”建筑因素的自觉运用,几乎都是一些几何形的立方体。南宁方案中一排排的立方体,令人想起立体派画家布拉克的立体风景《埃斯塔克的房屋》。杭州水乡的方案只是在陆地的立方体之外,又多了一些水中碉堡形圆柱体。北京的“四合廊”方案,倒是保留了一些过去四合院的“四合”形式,但里面的钢框玻璃立面和坚硬的几何形块,缺乏中国过去居宅的闲雅和人文亲和感。张先生能运用“四合”形式已经不错,可惜这里更多的是对中国建筑表面形式的一种“虚象”(simulacrum — 西方时髦文论常用词),而非中国建筑形式的创造性运用。
无疑,对“过去”的直接搬用,与对西方现代建筑的直接搬用一样,都不可取。关键在于不能先验地轻薄中国自己的建筑形式。
对中国过去建筑形式的忽视和拒绝,是无数中国“现代”建筑的通病。正是大量像张先生那样的“一些不太老的愚公”,毫无创造力地照搬西方现代主义“国际风格”,才让中国的城市景观越来越雷同!

河 清

   

——————————————————————————————————————————————————

  1. 一些不太老的愚公
  2. 魂兮归来哀中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