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1月16日《钱江晚报》整整一版讨论“过年的味道怎么越来越淡了”。于是,有民俗文化专家提议建立“节日文化研究中心”,以保护传统节日。还有的专家甚至发表《保卫春节宣言》!
的确,如今中国人“过年”越来越不像“过年”。究其故,除了记者客观指出的是“我们冷落了自己的节日”之外, 我以为根本上是“过年”之名不正而造成。中国历来极端重视“名”(现用代的说法叫“合法性”):“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论语·子路》)
今天中国人其实无“年”可过:民间通常所说的“过年”,官方正式场合被称为“春节”。而官方正式称为“新年”的,老百姓又不过。
几千年来,中国人一直好端端依据自己的“阴阳历”或“夏历”过自己的“年”。 “大年三十”是一年的最后一天,“正月初一”是“新年”的第一天,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从来不会搞错。
不知曾几何时,中国人开始“革命”,既革看得见的东西的命,如废弃中国文字,中国绘画,中国服装,中国建筑……一些“革命者”“耻中衣,耻中食,说必洋话,住必洋楼,穿必洋服。”(林语堂语)还革看不见的“时间”的命,如废弃中国的纪年,改用以中国人并不信奉的基督生年为元年的西历,美称为“公元”,还废弃了中国人自己的“大年”,改名叫莫名其妙的“春节”!
当然,这种自绝于传统的“革命”,并非中国首创。首先,爱造反的法国人最早“大革命”。他们不仅革了一个国王的人头,还革时间纪年的命,将起事造反那一年定为“共和元年”:时间从我开始。月份也改成“风月”“雾月”的名称。另一个革命样板,是一声炮响的“十月革命”。苏维埃革命者也没有放过传统节日,竟一度将基督世界最珍视的“圣诞节”改为“无产阶级工人节”(大意)的名称!因此,中国人将自己的“过年”改名为“春节”,并非无中生有的“创新”,而是已有历史先例。
不过,人家“革命”都没有我们中国人那样认真。除了国王没有复辟,纪年节日都恢复了传统。而中国人的“春节”一直沿用至今。实用通融的中国人固然也年复一年地“过年”,但这“年”始终过得窝窝囊囊,不明不白。
跟西方人一样在西历元旦过“新年”吧,毕竟缺乏普通老百姓的认可。像法国人那样在元旦前夕之夜疯狂喜庆,将喝空的香槟酒瓶摔得满香榭丽舍大街,在中国还行不起来。而过自己的“年”吧,又只能匪夷所思地叫“春节”,不能堂堂正正、名正言顺地叫“过年”。如果要向朋友“贺年”,有按西俗贺西历元旦的,也有贺中国“春节”的,糊里糊涂,遭遇一种“过年的尴尬”。更不可堪者,有些城市还一度禁止“春节”放鞭炮爆竹。大年三十,这里子夜静悄悄!这“年”,还叫中国人怎么过呀。
所以,“过年味道越来越淡”,委实必然。中国传统节日没有合法“名分”,当然越来越没有节日气氛。好端端一个“端午节”,被隔壁邻居韩国拿了去,到联合国申报成了韩国的“文化遗产”,令人啼笑皆非。
我想,如果再将“过年”叫做“春节”,搞不清应该过哪个“年”,将久久陷中国人于一种“过年的尴尬”。也许用不了多久,“过年的味道”将彻底消失。
本人既非政协委员亦非人大代表,就此作为一个普通学者的身份向政府提议:取消“春节”名号,恢复中国自古以阴历除夕为“过年”的名分。“春节联欢晚会”,也应叫成“除夕联欢晚会”。西历元旦,可确切称为“西历新年”或“西历元旦”。
如果要把事情做彻底,最好能将“公元”确切称为“西历”,同时为新中国开国的西历1949年设定一个年号,诸如“康兴元年”之类(专家们可以商议),由此与中国历史、中国人的“时间”重新续接,将国人的历史文化之气彻底理顺。如此,中国人才能名正言顺,理直气壮,清清白白过个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