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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之间看人生
－读欧阳修《秋声赋》


生活在现代社会中的人，似乎经常为各种功利所困扰。但是，作为有思想的生灵而存在于地球，我们有必要静下来好好想想自己的神经是否在太多的压力下变异着。我也是正好又读到了欧阳修的《秋声赋》，否则，我也依旧糊里糊涂的在热闹的地方随波而流。然而现在，我确实从他以平易的字句和舒缓的语气告诉我们的一个简单明了的道理而转向思索。下面，就让我们一起来欣赏：

开头，文章从容自然的以“欧阳子方夜读书”写起到“闻有声自西南来者”简洁明了的向我们展示了一幅生动的图景。以静态，即凝神读书拉开了帷幕。然后，以动破静，自然而然的将外在描述引向内心的描写。从被动的“闻”到主动的“悚然而听之”。这样，以静入动，从客到主，文思如清泉之活源，汩汩而出。开始下面对秋声的描写：

初淅沥以萧飒，忽奔腾而砰湃，如波涛夜惊，风雨骤至。其触于物也，枞枞铮铮，金铁皆鸣；又如赴敌之兵，衔枚疾走，不闻号令，但闻人马之行声。

把难以捉摸的声音，通过“听”，用了一连串的比喻对秋声作了形象的描写，把它写得具体可感。从“初”、“忽”两字到后面“闻人马之行声”，突出表现了秋声来势之猛，也回答了作者为何从“悚然”到“异哉”。但是，在作者为秋声的猛烈而奇怪之余，令童子出外观看，却是一幅“星月皎洁，明河在天，四无人声，声在树间”的静谧画面和安宁之景。读到这里，我们不禁会在心头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为什么作者和童子的见闻竟是如此的相差之大，真是“心外无物”吗？不待童子作答，作者便独自开始抒发对人生的感叹，但也是从描写入手。

盖夫秋之为状也：其色惨淡，烟霏云敛；其容清明，天高日晶；其气栗冽，砭人肌骨；其意萧条，山川寂寥。


通过平日所积之经验，从色、容、气、意四个方面抓住烟云、天日、寒气、山川等景物，绘出了秋状的四幅具有不同特征的鲜明的图画。因其在抒情之中，故带有强烈的感情色彩，显然是为后面再度描写秋声作铺垫。烘托秋声之“凄凄切切，呼号奋发”，然后是对秋声的议论：

丰草绿缛而争茂，佳木葱茏而可悦；草拂之而色变，木遭之而叶脱；其所以摧败零落者，乃其一气之余烈。

　　作者特意把草木在夏天和秋天作对比，通过对比使我们知道草木之所以摧败零落，是秋气施加强大威力的结果，在此基础上，议论又进一步展开：

夫秋，刑官也，于时为阴；又兵象也，于行用金；是谓天地之义气，常肃杀而为心。天之于物，春生秋实。故其在乐也，商声主西方之音；夷则为七月之律。商，伤也，物既老而悲伤；夷，戮也，物过盛而当杀。

这段文字，作者引用了官制、阴阳、五行、音律等传统的思想，甚至用“伤”解释“商”，用“戮”解释“夷”，又利用铺陈排比（这个手法在开头描写秋声时也得到较好的运用，多角度、多方位的描写以达到写作效果）。突出秋对于万物的强大摧残力，从而发出了以下的感慨，于悲凉中寓其所悟，发人深省：

嗟夫！草木无情，有时飘零。人为动物，惟物之灵， 百忧感其心，万事劳其形，有动于中，必摇其精。而况思其力之所不及，忧其智之所不能，宜其渥然丹者为槁木，黑多然黑者为星星。奈何以非金石之质，欲与草木而争荣？念谁为之戕贼，亦何恨乎秋声！

这段文字是本文题旨之所在，因为文章不能也不会只停留在就事论事的高度。作者自然而然的从无情的草木写到了有灵的人类。在这个主题上虽落墨不多，确也正是本文别出心裁之处，通过前面大半篇幅的对秋天肃杀萧条的渲染，便起到很好的烘托效果。指出了人事忧劳对于人的危害。秋之于万物是出于肃杀本性，正如春夏之于万物也为自然之运。为杀为生其势如此，自然之运无所谓“情”。人之情在于自然如月亮之于太阳，最多是一种自作多情。但，人的“聪明”，却在为区区小利、一时之荣，以非金石之质，终日疲倦，精神动摇，未老先衰。须知欧阳修此时以近花甲，并从事《新唐书》的编撰 ── 一项在我们现在看来是很伟大的事业 ── 尚且如此，相比之下，我们中间多少人追逐的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啊！却为此不惜血本，自我摧残。倘若要问此文有何现实意义，意义就在此吧！

全篇结束，是作者从这些沉思中清醒过来，面对“垂头而睡”的童子，听着“四壁虫声唧唧”。从写作特色来讲，它再次点明题目《秋声赋》。亦照应了首段的“静”，但多了秋虫声。显然，这是用反衬造成“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的效果。且暗寓了作者经过沉思后在心灵之波激起的余澜。更为值得一提的是，本文的简短收尾使本来舒缓的语气产生一种余韵缭绕的感觉，使人回味无穷。更使本文的思想加深了一步。更衬托了作者孤凄的心情，使人发现时间易逝，本性难改。时至今日，他的知音又有多少呢？看看忙忙碌碌在大街上的人，想想他们到底为何而匆匆？他们的目的在哪儿？翻翻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也是熙熙攘攘，也许人类本性如此吧！明白已是不易，要做好，又能有多少？

小时看过这篇文章，也知道一点字面的意思，但似乎没有发觉多大意义。因为，“文以载道”，会读几个字有什么用？浑浑噩噩的过着，两年多以前，也许是为着考试的日子；而现在呢，为了多看几本书？那看书又为什么？不为什么， 也许是最好的。但是，我做到了吗？有幸今日又读到此文，才发现似乎读懂了一点，因为我开始考虑我所作所为的意义。故以此小文，作为纪念。

一九九七年十月八日于求是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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