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西论坛

 找回密码
 加入SinoFrance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扫一扫,访问微社区

搜索
查看: 1856|回复: 0

乔治·康吉兰:思想与生者

[复制链接]
Levis 发表于 2011-7-12 10:47:4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思想与生者





[法]乔治·康吉兰 著

王立秋 试译



认知即分析。这点陈述易而证明难,因为一切专注于知识问题的哲学给予认知活动的关注把它从知识的意义中剥离出来。最多,我们可以通过确证知识的有效性和纯粹性来对后一个问题作出回应。然而,只是为了认知的认知,很难说比为吃而吃,为杀而杀,或为笑而笑更有意义,因为它同时是一种声明——知识必须有某种意义——和一种拒绝,对在知识中发现除却知识本身之外的任何意义的拒绝。



如果知识是分析的话,那么,问题当然就被留在了分析之上。分解,还原,解释,辨识,衡量并程式化:所有这些都必然涉及一种对智能的收益,因为,显然,它付出了享受的代价。人们并不享受自然的法则而是享受自然本身,不是享受数字而是享受质量,不是享受关系而是享受存在。而且,所有人都听说,人不靠知识生活。粗俗?也许。亵渎?但为什么呢?难道我们必须相信,因为某些人把自己的一生奉献给知识,人就只能生活在科学中并通过科学来生活么?



我们太过于容易地接受,知识与生活之间存在一种根本的冲突,以至于它们之间相互的厌恶,只可能导致生活为知识所摧毁,或知识为生活所嘲笑。因此,我们别无选择地被留在一种水晶似的(也即,透明而惰性的)理智主义和一种朦胧的(同时积极且糊涂的)神秘主义之间。



现在,冲突并不在于人的思想与生活之间,而在于人和人在对生命的意识中的世界之间。思想无非是来自那个允许我们在出现的障碍面前退出,质询,怀疑(思想即权衡称量,等等)的世界的人的解脱罢了。用具体的术语来说,认知在于通过还原(削减)障碍来寻求安全;它在于通过同化(assimilation)来进行的理论的建构。它因此也就是直接或间接地解决人与环境之间的张力的一种普遍的方法。然而,以此方式定义认知,也就是在它的目的中寻求它的意义,这也就是允许人与世界达成一种新的均衡,一种关于他的生活的新的形式和组织。知识摧毁生活,这并不是真的。相反,知识解开生活的经验,试图分析它的失败,以从中抽象出一种审慎的理性(智慧,科学,等等)以及,最终,抽象出成功的法则,以帮助人类评论生活在没有他的情况下,在他身上,或在他身外造成的一切。结果,我们就必须说,如果说思想和知识铭写在生活之中以实现调节生活的目的——就像在人那里那样——的话,那么,这种生活就不可能是盲目且愚蠢的机械的力量——在拿生活来和思想比照的时候,人们往往把它想象成这样的力量。而且,如果说它是机械的话那么它也既不可能是盲目的也不可能是愚蠢的。只有一种寻求光亮的存在才可能是盲目的;也只有一种声称意指的存在才可能是愚蠢的。



那么,我们如此确信地我们沉思的是什么样的光——这样我们才能宣告除人眼外一切眼睛都是盲目的?我们如此确信我们给予我们身上的生命的是什么意义——这样我们才能宣告出我们自己的姿势外的一切行为都是愚蠢的?无疑,动物不能解决我们呈现给它的所有问题,但这是因为,这些问题是我们的而不是它自己的。人能够比鸟更好地筑巢,比蜘蛛更好地织网么?如果我们细致地考察,人的思想在它的发明中展示了一种相对于需要的召唤,和环境的压力——而这,将证明人对低于人类的活生生的存在充满可怜的讽刺是合理的——的独立么?一个技术方面的专家会告诉我们“没人会碰见完全为了某种还有待发现的用处,基于还有待发现的材料而创造的工具”么?[1]我们要求人们反思这点:作为与简单的生活的断裂,宗教和艺术和科学一样特属于人——然而什么追求改变生活的真诚的宗教的精神,什么追求改变生活的本真地具有创造性的艺术家,会把它的努力当作贬低生活的借口?不管是因为他已经失去了它还是,更确切地说,因为他感觉其他存在占有了它,人正在追求的东西都是紧急与现实之间的一个不成问题的一致——它是这样的一种经验,它坚实、确定的统一将为源于它的不断的享受所保障。宗教和艺术对他指向这点,而知识,只要它拒绝承认它是部分而非判断,是工具而非命令,就会使之远离于此。从那里出发随之而来的是人时而对生者感到惊奇,时而,震惊于他自己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存在,而为他自己的使用锻造关于一个分离的王国的观念。



哪怕知识是人类恐惧(震惊,焦虑,等等)的女儿,把这种恐惧转化为一种对在只要他们还活着就必须克服的危机中经验恐惧的存在的境况的厌恶也是不是很有洞见的做法。如果知识是恐惧的女儿的话,那么,只是为了支配和组织人类的经验,为了生活的自由。



因此,人类知识与生命的组织之间的普世的联系也就通过知识与人类生活之间的关系而自我昭示。生命是诸种形式的形成;知识是对在形成中的(in-formed,另informed也指最佳状态的)的分析。这种分析永远不能解释某种形成,而在人们把它们仅仅看作原因和成分有待决定的结果的时候,人们会忽视形式的源始性,这是很正常的。因为它们是这样的整体,其意义在于它们在它们遭遇它们的环境的过程中实现它们本身的趋势,所以,活生生的形式是可以在想象中,而不是分离中得到把握的。情况看起来差不多是这样的,在与它的认识论保持一致的时候,区分就是在制造某种虚空[vide],而一种仅作为一个整体而存在的形式则不可能缺乏(空出)任何东西来。“生物学”,肯特·戈尔茨坦(Kurt Goldstein)说道,“不得不与存在且倾向于存在,也就是说,力图实现它们在一个给定的环境中所能实现的最好的能力的个体打交道。”[2]



这些确证不涉及任何禁止。在一个有机体的成长方面,对这样和那样的矿物质的效果的测定,对能源消耗的度量的确定[3],对人工合成肾上腺荷尔蒙的追求,对神经流入的传导或反射的条件作用的法则的寻求——谁能够严肃地考虑蔑视所有这一切呢?是的,就本身而言,所有这些都很难算得上使生物学的知识——只要一种对相应的功能作用的意义的意识还是缺乏的。对营养的生物学研究并不仅仅在于建立一张摄入消耗的平衡表,而在于在有机体本身内部,寻求有机体的选择的意义——在在它的环境中自由的时候——以在排除其他在理论上说可能为其维持和生长而获得平衡的能量供应的物种的情况下,在这样和那样的物种或本质中寻求营养(sustenance)。只有在人们把运动的导向纳入考虑范围的时候,对运动的生物学研究才开始,因为只有在那时,它才能区分一种生机的运动和一种物理的运动,才能区分倾向和惯性。作为一个普遍的法则,分析地得到的知识只有在它通过指涉某个就整体而言得到把握的有机体的存在的情况下获悉的时候才能对生物学的思想产生影响。根据戈尔茨坦,“普遍意义上的生物学相信是其知识体的基础的东西,”事实”,也就成了最成问题的东西”,因为只有总体的再现才能允许我们通过区分那些与有机体有某种真是联系的事实和那些对它来说无关紧要的事实,把价值归给已经确立的事实。[4]克洛德·贝尔纳尔(Claude Bernard)以他自己的方式,表达了类似的观念:



在生理学中,那种分析,那种教导我们孤立的要素部分的属性的分析,永远不能给我们比一种最不完全的理想综合更多的东西(能给我们的最多是一种最不完全的理想的综合)……因此我们必须永远实验地在生机的综合中前进,因为相当特征化的现象可能源资源来源复杂的有组织的元素的统一或联合。所有这些都证明,这些元素,尽管独特且自我独立,却不因此而扮演着简单联合的角色;它们的统一表达的东西,比它们分离的属性的叠加更多。[5]



但在这些论点中我们会发现那种在贝尔纳尔思想中的习惯性的摆动:一方面,他感觉到分析的思想对一切生物对象的不足;另一方面,他依然为生理-化学科学的声望所吸引,他希望生物学也变得和生理-化学科学一样,相信这样会更好地确保医学的成功。



至于我们,我们认为一种合理的唯理主义必须知道承认它的限度并吸收其实践的条件。智能只有在承认生命的源始性的情况下才能应用于生命。生者的思想必须从生者那里获取生者的观念。戈尔茨坦说:“显然无论生物学家多么频繁地为获取真实的知识,为深入自然深处的洞见而运用分析的方法,从”直接给定”出发依然永远处于支配地位。”[6]我们怀疑,要做数学运算,我们(只要)是天使就够了。但要做生物学,甚至在智能的帮助下,我们自己有时也需要像野兽一样感受。[7]





[注]译自Georges Canguilhem, “Introduction Thought and the Living”, in Canguilhem,Knowledge of Life, trans. Stefanos Geroulanos & Daniela Ginsburg, New York: Fordham University Press, 2008, xvii-xx。

[1] 安德烈·勒瓦尔-古杭(Andre Leroi-Gourhan):《环境与技术》(Milieu et Techniques, 1945; Paris: Albin Michel, 1992),393.

[2] 肯特·戈尔茨坦:《关于生物学认识论问题的评论》(“Remarques sur le probleme epistemologique de la biologie”),载《科学哲学国际会议》(Congres international de philosophie des sciences), vol. I 《认识论》(Epistemologie, Paris: Hermann, 1951), 142.

[3] [Bilan energetique:由于康吉兰参引的是戈尔茨坦,我们保留了戈尔茨坦的术语,“能量消耗”——英译注。]

[4] 肯特·戈尔茨坦:《有机体》(The Organism, New York: Zone Books, 1995),306.

[5] 克洛德·贝尔纳尔:《实验医学研究导论》(An Introduction to the Study of Experimental Medicine), trans. Henry C. Greene (New York: Dover Publications, 1957), 91.

[6] 戈尔茨坦,《有机体》,378,为对应康吉兰的措辞,译文有所修正。

[7] [Nous avons besoin parfois de nous sentir betes: 法语中的Bete可以是一个名词,意为“动物,野兽”,也可以是一个形容词,意为“愚蠢”。——英译注]因此这句话也有我们有时也需要感觉愚蠢之意。——中译注

本帖子中包含更多资源

您需要 登录 才可以下载或查看,没有帐号?加入SinoFrance

x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加入SinoFrance

本版积分规则

QQ|申请注册码|小黑屋|手机版|Archiver|SinoFrance    Locations of visitors to this page

GMT+8, 2020-1-26 04:00

Powered by Discuz! X3.2

©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